王丽玲

普者黑村坐落于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，这里的湖水别有一番韵味。正午时分，阳光穿透水面，可见湖底红嘴青鳞鱼群游弋。这些土生土长的鱼儿唇部肥厚，背鳍带锯齿状尖刺。若撒一把糯米入水，它们便摆尾跃起，衔走水面的食物，尾鳍击起圈圈漾着金光的涟漪。

湖名普者黑，在彝语里是“盛满鱼虾的湖泊”。黄昏时分，鱼群悄然隐入水草深处，只留下几串气泡从湖底冒起；雨季来临时，它们会躲进岸边柳树根缠绕的石隙；春分前后，远山残雪尚未消尽，鱼群却已开始巡游，如同在丈量这片水域的疆界。

湖岸东侧是千年梯田。壮族先民依山势开垦的田垄宛若大地的指纹，四月，初插的秧苗在夕阳下泛起绿浪。若在田埂静立，能听见水车吱呀转响，看见农人用竹竿引导鱼苗入田。这里的稻田养鱼古法已延续多代，鱼食虫害，鱼粪肥田，形成良性的生态循环。

湖水自南侧缺口溢出，成为溪流的源起。溪水穿过村舍，妇人们在青石阶上捶打衣物；流经密林，猕猴俯身掬水；最终在断崖处纵身跌宕，化为三叠水瀑布。第一级瀑布高四十米，水幕撞击黑龙潭时激起漫天水雾，壮家传说每一颗水珠都是山神梳妆时抖落的银簪。

第二级瀑布后的水帘洞尤为奇绝。相传曾有猎户在此发现古代铜鼓，如今洞壁仍存祭祀遗迹。被称为“滇南奇观”的珍珠洞更显幽邃，水珠自钟乳石尖端渗出，每日正午阳光斜射，水滴坠入地下潭，溅起珍珠般的光晕。地质探测表明，水源来自二十公里外的雪峰融水。

水为这座海拔两千余米的村落注入了灵魂。冬日，村民依古法在湖心投放万尾鱼苗，开春测量，水体能见度已达七米。他们发展林下产业：核桃树下养蜂，蜂蜜带着山花清香；杉木林中种植药材，品质称誉滇南。

如今站在观景台眺望，湖面是壮族绣娘摊开的蓝布，梯田是她缝制的百褶裙，瀑布则是裙裾摇曳的银链。最后一缕光掠过森林监测站的屋顶，护林员的马铃声随风传来，如同诉说：这山水既是天地的馈赠，也是人与自然的合奏。

（作者系自由撰稿人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