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3版:理论与探索 上一版 下一版  
上一篇

中国古代诗歌审美艺术中的民族文化印记

董小燕

中国古代诗歌以精妙意象和深沉情感,构筑了中华民族审美的核心景观,这些景观中镌刻着各民族文化交织的痕迹。诗歌创作过程就是民族融合的生动写照,从《诗经》到唐宋诗词,各民族的声音在汉字韵律中回荡,形成了共享的审美范式。这种印记源于历史变迁的合力,通过意象的生发、情感的共鸣与精神的升华,彰显了中华文化的内在张力。审视这些印记,有助于理解诗歌如何在审美艺术中凝聚民族认同,推动文化不断传承。

古典诗词的多元民族起源

边疆民族的诗篇融入。早期诗歌中,边疆民族的歌声直接注入汉文体系,丰富了诗歌的审美维度。《诗经·商颂·玄鸟》描绘天命玄鸟降生商族,记录了东北民族的鸟卵起源传说,这种飞鸟崇拜的意象成为诗歌中永恒的审美符号,赋予作品以神秘而生动的张力。《诗经·小雅·采薇》捕捉周人与西戎猃狁战争离愁,“杨柳依依”与“雨雪霏霏”意象,源于周人游牧记忆,体现了中原与西北民族在农耕游牧间的徘徊,最终导向礼乐文明的审美升华。北朝《敕勒歌》以“天似穹庐,笼盖四野”的雄浑描绘,展现敕勒族苍劲风骨。“风吹草低见牛羊”意象,营造辽阔自由的审美空间。《越人歌》记录春秋楚鄂传奇,通过“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”的柔情意象,体现百越似水柔美,将越语韵律转化为汉文情感载体,沟通南蛮与中原的审美界限。唐代刘禹锡《竹枝词》借巴渝民歌曲调,吟唱“东边日出西边雨”的天气变幻,细腻刻画西南儿女生活风情。从东北飞鸟传说到西南雨雾缠绵,诗歌意象体系不断扩展,体现了各民族生活场景在审美艺术中的统一。

诗人血统的民族交融。唐代诗人队伍中,少数民族血统的渗透,进一步深化了诗歌审美的民族内涵。白居易出自龟兹王族,其诗作继承西域音乐节奏,赋予唐诗不同韵律美。元稹为鲜卑皇室后裔,情感抒发融入北方游牧豪放;刘禹锡的匈奴血统在《竹枝词》中显露,细腻描绘巴渝儿女柔情。这种血统交融,使诗歌创作超越民族,成为各民族共同的审美表达。元代萨都剌《上京即事五首》以“牛羊散漫落日下”的草原意象,展现回族诗人的故土眷恋。“野草生香乳酪甜”的描绘,将游牧温暖转化为审美符号,体现胡马依北风的桑梓之情。这种情感基调,与中原诗人的“衰草连天”形成对比,共同铸就民族精神的审美统一。金朝完颜亮《题临安山水》以“提兵百万西湖上”的雄心,表达女真皇帝的统一梦想,其情调虽与岳飞《满江红》迥异,却共享“中国不该分开”的共识。这种情感相通的审美张力,凸显诗歌在民族融合中的桥梁作用。从白居易的龟兹节奏到萨都剌的草原香甜,诗人血统的多元性,不仅丰富了诗歌的韵律与意象,还在审美艺术中注入各民族的独特气质,推动了中华诗歌的包容性发展。

审美艺术中的民族精神体现

意象与情感的民族融合。长城主题诗歌作为民族交往的镜像,记录了农耕与游牧文明的审美交汇。《诗经·小雅·出车》描绘“王命南仲,城彼朔方”,捕捉西周末年筑城增兵的雄奇,体现早期长城雏形的审美张力。秦汉《长城谣》以“生男慎勿举”的直白,控诉战争“尸骸相支柱”的惨烈,奠定长城意象悲悯的基调。魏晋南北朝边塞诗将长城与大漠、汗马、秋草等意象结合,呈现辽阔凄美的审美景观。隋炀帝《饮马长城窟行》以“肃肃秋风起,悠悠行万里”开篇,展现横漠筑城的使命,赋予长城守护安宁的审美内涵。唐代边塞诗繁盛,进一步丰富长城意象的审美维度。王昌龄《塞下曲》以“昔日长城战,咸言意气高”弘扬忠义,杜甫《前出塞》寄寓“何时筑城还”的期盼,李白《北风行》发出“念君长城苦寒良可哀”的悲慨。这些意象交织反战情绪与家国情怀,形成“恩威作长城”的审美统一。王之涣“春风不度玉门关”、郑愔“山春雪作花”,将荒寒与思念融合,彰显自然与人文的双重内涵。宋代苏轼以“西南自有长城”赞美战争平息后的安定,陆游《古筑城曲》盛赞“长城高际天,三十万人守”的宏伟。这些作品以理性乐观情怀,赋予长城精神力量的审美象征。清代乾隆“一家内外”的描绘,更彰显民族亲如一家的历史图景。这些意象从朔方筑城到贺兰山绕,情感从控诉战争到祈盼和平,构建诗歌审美中的民族融合框架,体现仁爱、民本、和合大同的核心精神。

品格与气节的集体铸就。诗歌审美中的民族精神,还体现在品格与气节的集体塑造,这种塑造源于各民族的英雄叙事与情感共鸣。《诗经·蒹葭》“道阻且长,溯洄从之”,表达崇高理想追求,奠定坚韧品格的审美基础。汉乐府《东门行》《孤儿行》记录普通人命运嗟叹,提炼出仁爱民本的价值观。爱国主义是诗歌铸就民族气节的永恒主题。屈原“长太息以掩涕兮,哀民生之多艰”,荆轲“风萧萧兮易水寒”,范仲淹“先天下之忧而忧”,文天祥“留取丹心照汗青”,林则徐“苟利国家生死以”,这些情感凝聚民族性格,塑造诗歌审美的爱国高地。唐诗中,李白峨眉山月的怡情、王维大漠孤烟的雄浑、杜甫国破山河的忧世,王昌龄“不破楼兰终不还”的豪迈,高适“万里不惜死”的赤胆,均体现戍边报国的审美张力。宋词中岳飞“怒发冲冠”的激情、陆游“塞上长城空自许”的悲愤、辛弃疾“醉里挑灯看剑”的豪情,共同铸就雄壮流派的审美境界。辽金元时期,耶律倍、完颜亮、元好问、耶律楚材等各民族诗人的作品斗妍,推动中华诗歌多样审美的发展,形成共生共享的文化格局。明清诗人如刘基、高启、袁宏道等,在继承中创新,体现刚健与柔美、雅趣与流俗的审美融合。诗歌哲理如刘禹锡“沉舟侧畔千帆过”、苏轼“月有阴晴圆缺”、于谦“要留清白在人间”,形成审美中的道德脊梁。这些品格与气节的集体铸就,不仅源于各民族的贡献,还在审美艺术中形成了人文精神的交织,体现了中华民族的开阔胸襟与乐观豁达。

中国古代诗歌审美艺术中的民族文化印记,源于各民族的共同创造与精神融合,从诗篇的融入意象的情感构建,再到品格的气节升华,这些印记构成了中华审美的核心框架。古典诗词通过韵律的铿锵、意象的生动、情感的深沉与品格的崇高,凝聚了多元一体的民族认同,推动了文化传承的连续性。这种审美艺术不仅是历史的镜像,更是当代精神的源泉,它激励人们在新时代中深化民族团结,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,实现文化的创新发展与全球对话。

(作者系盐城工学院外国语学院副教授)

  • 努力打造边疆民族地区现代化人民城市的“云南样板”

  • 数字时代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空间转向

  • 民族民间音乐艺术在中小学音乐教学中的作用与实践

  • 以数字赋能谱写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新篇章

  • 中国古代诗歌审美艺术中的民族文化印记

  • 滇ICP备08000875号 互联网新闻信息服务许可证编号:53120170002 信息网络传播视听节目许可证号:2511600
    互联网出版许可证:新出网证(滇)字 04号
    广播电视节目制作经营许可证号:(云)字第00093号
    电信增值业务经营许可证编号:滇B2-20090008 ® yunnan.cn All Rights Reserved since 2003.08
    未经云南网书面特别授权,请勿转载或建立镜像,违者依法必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