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迎春
赴大理前,连日天气预报皆是雨。然而步出大理站,却是阳光倾泻,天地澄明。乘小巴至古城南门,方才下车,炽烈日光恍若被人拉了电闸,倏然暗下。凉风拂身,抬头只见一朵墨云正掩去骄阳。拎行囊循导航寻客栈,手背忽落两三雨点。愈前行,雨意愈浓,慌忙躲至某家客栈檐下。老板娘探身问:“可要住宿?”随她看房片刻再出来,雨竟停了。因已订别处不可退,只得辞谢而去。
安顿完毕,迫不及待步入古城。南门人潮涌动,青黑色城墙上攀生绿蔓,飞檐叠翠的城楼悬着“文献名邦”匾额,墨绿底子浮着沧桑。门洞之上“大理”二字金光流转,据说是郭沫若手笔。墙根花坛姹紫嫣红,氤氲着浪漫气息。古城方寸之地,自南及北不过一刻步程。此城始建于明洪武十五年,今之所见乃一九八二年重修之貌。纵横街巷间,木楼错落,门扉洞开,贩卖着与天下古城无异的吃食。正漫步时,又有雨星扑脸,未及在意,雨势忽急。慌慌地从背包抽伞,方撑开,雨却戛然而止。一仰头,撞见一片湛蓝青天。
城中有座“总统兵马大元帅府”,原为清初提督衙门,后为杜文秀起义军的帅府。三进院落,石板道中高边低,犹见尊卑旧制。庭间陈着古炮,绿草茵茵,锈迹斑斑,静诉前尘。古城的雨宛若顽童,才走数步,天色一沉,雨点又至。初时疏落,欲不取伞,它偏渐密;待撑伞时,雨却顿歇。若倔强不取,它便淅沥不止。最妙是明丽阳光下忽洒雨丝,叫人疑为风携雨至,正欲躲进店铺,天又放晴。恍若云端有狡童,掬水戏人。一条水街穿城西东,白族人以磨盘叠石砌岸,流水如银,潺湖而下。远处苍山如黛,近处亭桥杨柳,十二生肖石雕憨态可掬。“红龙井”门下八角古井,曾是全城人汲水之处。
五华楼巍然北门,三层飞檐似雁展翅。登楼远眺,古城尽收眼底,白族村落散落郊野,灰瓦白墙,如诗如画。被这雨戏弄了半日,入夜后,索性空手漫游。灯火鎏金,人声鼎沸,帅府前正燃篝火,歌舞方兴,忽一场豪雨倾天而下,三小时不休,浇散满城热闹。子夜时分,商铺俱阖,沸腾古城忽然静默,沉入睡乡,直至翌日九、十点钟,方被拖着行李奔赴下一站的旅人惊醒。自五华楼望洱海,宛如一方素帕铺陈在天地方寸之间。小红书与抖音里的洱海,总是迷人。
清晓赴S湾,天与海皆呈土灰色。微风拂过,柳枝轻颤,寒意中人们骑车呼啸而行,模仿短视频里的姿态,却不知自己也成了风景。花车播放云南民谣,载满欢笑的乘客往复穿梭。灰天灰海灰路,虽不及预期,仍阻挡不了人们摆出各种姿态留影。或许因喜洲古镇外一池睡莲太过明艳,灰色天幕终于睁眼,泻出湛蓝。白云跌落荷塘,人们竟忘了洱海,争相在断桥柳树下留影,唯余镇口百年黄葛树静守时光。蝴蝶泉已无蝶,唯留彩塑假蝶栖于石上树间,凭人想象昔年翩跹。
午后的洱海变幻莫测。乌云压顶时,海水墨黑;云隙漏光时,金柱洒落湖面;晴空再现时,碧水又倒映蔚蓝。云在天际,云在水中,与苍山共绘丹青。时而巨云游至头顶,赐你一片阴凉,他处却仍阳光璀璨,蓝湖生辉。叫人不禁思索:是天美了海,还是海美了天?静思片刻,乃悟苍山成就洱海,洱海美丽大理,而天光云影共徘徊,又美了洱海。坐于洱海边树影下,追随光影变幻,看自然挥毫作画。都市喧嚣远去,唯有宁静、清凉、舒心与惬意,如水弥漫。
(作者系四川省作协会员)


